我国反收购措施的适法性研究

发布日期:2010-07-09 点击数:848

笔者:李太恩
摘要:我国股权分置改革的顺利完成后,我国上市公司的股权结构、公司治理等方面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加上相关法律制度的出台,一个有利于收购与兼并的经济与法律环境正逐步形成。为应对日益活跃的收购与兼并行为,上市公司可以采取相应的反收购措施。在西方国家,已发展起来了许多反收购措施。这些措施有一部分符合我国的现行法律,上市公司可以适用,但另外一部分与我国现行法律存在冲突,上市公司不能适用。本文对常用的反收购措施在我国的适用性问题作了较全面的分析。
关键词:上市公司;反收购措施;适法性研究
  近几年来,我国资本市场发生深刻变化:一是股权分置改革的顺利完成,使我国上市公司的股权结构、公司治理等方面发生较大的变化。二是《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 (以下简称《收购办法》)等一系列法律法规的修订和颁布,使收购法律制度得到进一步完善。三是上市公司的类型朝多样化发展,例如中小板上市公司的日益增多以及未来创业板市场的开拓等。从理论上看,上述变化很可能催生上市公司收购与兼并的浪潮。对此,我国的上市公司是否可以采取适当的反收购措施加以应对?在市场经济成熟的西方国家,已发展起来了许多反收购方法,但由于法律环境、公司治理结构等方面的差异,这些反收购措施并不完全适用于我国。本文主要结合我国现行的《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公司法、证券法等法律法规,对常用的反收购措施在我国的适用性问题作了较全面的分析。这些措施包括:毒丸、交叉持股、交错选举董事制度、特别表决权股份、绝对多数条款、“皇冠上的宝石”、“降落伞计划”、“白衣骑士”、“帕克曼”防御、股票回购、“白衣侍卫”以及诉诸法律等。
一、 毒丸
  毒丸作为一种防御性的反收购措施,其关键的制度是给予目标公司股东某种特权,使其可以在公司发生并购时以较优惠的价格购买本公司的股份或者收购公司的股份,从而达到稀释收购方股份,限制收购方获得控股权的目的。该措施的核心在于差别对待目标公司股东和收购方,这种差别对待明显违反了股东平等原则,因此在理论界和实践中引发较大的争议。尽管如此,毒丸至今仍然是美国一种比较常见的反收购措施。从盛大V.新浪收购案中,可以一窥美国的毒丸制度并从中探讨我国实施毒丸制度的可能性。
  上海盛大网络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和新浪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浪)都是我国互联网标志性企业,两个公司先后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从2004年下半年开始,盛大制定了资本收购新浪的计划,并从2005年1月12日开始通过公开市场购买新浪股票。至2005年2月19日,盛大共动用资金2.3亿多美元,持有新浪982.1765万股(占总股份19. 5%),成为新浪的第一大股东。针对盛大网络的收购行为,新浪抛出了复杂的“毒丸”计划,该计划同时包含了“外翻式毒丸”和“内翻式毒丸”。其中“外翻式毒丸”是给予股权确认日(2005年3月7日)当日记录在册的每位新浪股东一份购股权,持有该购股权的普通股股东可以在公司发生合并等情况下有权以半价购买收购方的股份。“内翻式毒丸”则给予股东一种权利凭证,在公司发生合并等情况下持有该凭证的股东有权半价获得新浪的普通股,而收购方持有该凭证不得享受该优惠。在新浪这种防御性极强的反收购措施面前,盛大只有知难而退,新浪获得反收购的胜利。
  上述案例中新浪采用的“毒丸”计划是美国式毒丸的代表作,在美国的上市公司中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我国目前的立法条件下,上市公司可否采用美国式的毒丸制度?答案是否定的。我国公司法遵循“股东平等原则”,而不管“外翻式毒丸”还是“内翻式毒丸”其核心是股东权的差别对待,这显然违反了我国的公司法所要求的平等原则。不过,我国目前上市公司可采用一种接近于“毒丸”的制度:“定向增发或股权回购+股票期权”的组合制度。我国现行法律允许公司定向增发 和回购股份 ,同时也允许公司发行股票期权 。不过,由于回购股份的条件以及回购数额受严格限制(最高不超过股份总额5%),而定向增发以及期权的发行同样受程序的限制,因此这种组合制度一般只能作为奖励机制加以使用,很难起到“毒丸” 的反收购效果。

二、 交叉持股
  交叉持股即关联公司或关系友好公司之间相互持有对方股权,并确保在出现敌意收购时,不将手中的股份转让,以达到防御敌意收购的目的。交叉持股除了能起到反收购效果外,它也有助于双方公司形成稳定、友好的商业交易关系。我国目前的公司法和证券法并没有禁止上市公司间相互持股,因此,上市公司可以利用相互持股的方法,作为反收购的预防措施。
  以中信Vs广发收购案为例 ,广发证券为应对来自中信证券的敌意收购,由广发证券员工筹资成立了吉富公司并通过该公司收购广发证券,持股达到12.23%,成为广发证券第四大股东。另外两个友好收购方吉林敖东持股21.14%,辽宁成大持有本公司27.3%的股份,三方相加共持有广发证券66.67股份,牢牢掌握了广发证券的控股地位。这三方通过相互持股实现利益一致,其中广发工会持有辽宁成大16.91%的股份,广发证券持有吉林敖东3.46%的流通股,广发证券控股子公司广发基金旗下的两只基金也持有一定数量的吉林敖东流通股,而深圳吉富前三大股东分别为广发证券总裁、董事长和副总裁。由于相互持股关系,在面临来自中信的敌意收购时,这几家公司行动一致,结果中信证券只好知难而退。
  由于相互持股可能导致注册资本虚增、资金沉淀、连锁负债以及损害中小股东等消极后果,有些国家在法律上对相互持股加以限制。例如,日本公司法对相互持股有两方面的限制:一、如果A公司是B公司母公司,当A公司持有B公司半数以上的表决权时,法律禁止B公司转而成为A公司的股东,禁止子公司成为母公司的股东;二、如果A公司持有B公司超过四分之一股权,允许B公司反过来持有A公司股份,持有的该部分股份没有表决权。另外,有些国家通过税法对相互持股行为加以限制。例如,德国通过开征资本利得税,提高相互持股的成本,从而达到限制相互持股的目的 。我国目前的公司法和证券法并没有禁止上市公司间相互持股,也没有出台资本利得税制度加以限制,因此上市公司可以采用这种措施对抗敌意收购,但应充分考虑相互持股造成的资金沉淀以及连锁负债等问题对公司带来的负面影响。

三、 交错选举董事制度
  交错选举董事制度是指在公司章程中规定每年只能更换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董事。这意味着即使敌意收购方获得了目标公司绝对多数的表决权,也不能短期更换大部分的董事,因此也就无法迅速获得目标公司董事会的控制权。这种情况将导致收购方承担不确定的风险,降低了收购者的收购意向。由于对股价没有明显的影响,这种反收购措施被很多上市公司认可。在目前美国标准普尔指数的500家公司中,一半以上公司采用这种反收购对策。
  我国《公司法》第46.条规定“董事任期由公司章程规定,但每届任期不得超过三年。董事任期届满,连选可以连任。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大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上市公司章程指引》第96条也作了类似的规定。这些规定并中没有禁止董事会交错制度,而是把是否执行董事会交错制度的权利交给上市公司董事会和股东大会。根据法无明文禁止即许可的原则,该种策略在我国是合法的。
  以大港Vs爱使收购案 为例,1998年天津大港公司(简称大港公司)对上海爱使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爱使)进行敌意收购。大港通过公开市场购得爱使10%的股份,成为了这家全流通公司的第一大股东,但大港发现他无法控制爱使公司的董事会。原因是爱使在其公司章程中规定了如下条款:只有持股10%以上,而且不含代理权持股,持有时间半年以上股东才能向董事会推荐董事候选人;每一次董事会的改选换届选举,三年换届一次,每一次换届新当选董事不得超过董事会组成人数的二分之一。按照这个条款的规定,大港只有等待半年以后才有权推荐董事候选人,而且三年之内不可能获得董事会的控制权。对于这种条款,双方争议很大。当时的法律无明确的规定,双方在证监会的调解之下协调解决了纠纷。
  如果按照现行的法律加以审视,上述条款中关于“三年换届一次,每一次换届新当选董事不得超过董事会组成人员的二分之一”的规定并无不当,因为我国《公司法》第109条只要求董事每届任期不得超过3年,而没有要求所有董事的任期必须相同。因此,该部分的内容并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但爱使章程中“只有持股10%以上,而且不含代理权持股,持有时间半年以上股东才能向董事会推荐董事候选人”的程序性规定则有违法之处。因为,根据《公司法》第101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股份的股东请求时,公司应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而第103条则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三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在股东大会召开十日前提出临时提案并书面提交董事会”。这两条都未对持股时间加以限制,因此爱使公司在其章程中加入了持股时间的限制意味着对股东法定权利的剥夺,应视为违法。

四、 特别表决权股份
  特别表决权股份(金股)是指公司章程中创设一类特殊的股份,该股份的持有人享有特别的表决权。当公司面临收购等重大事项时,这种特别的表决权生效,使得该股份持有人只需拥有很小份额的股份便可以掌握公司的控制权。以百度公司为例,该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前为了防止公司被敌意收购,向公司的部分股东(包括公司管理层、员工和早期投资者)发行了特权普通股,这些股票每股享有的表决权是一般普通股的10倍。在这种双重的股票结构下,百度上市以前的股东实际拥有百度98.5%的投票权,而在百度上市时购买其股票的所有投资者虽然持有13.4%的股份却只有1.5%的投票权。百度的这种双重股票结构,使它几乎不可能被敌意收购 。
  依据我国目前的法律法规,公司不允许特别表决权股份。我国公司法第132条对“种类股”的发行作了授权性的规定:“国务院可以对公司发行本法规定以外的其他种类的股份,另行作出规定”。第127条则规定:“股份的发行,实行公平、公正的原则,同种类的每一股份应当具有同等权利”。尽管上述规定不明确,但应当理解为“允许公司发行不同种类的股份”。但是,公司法第104条的规定却做出了矛盾的规定,“股东出席股东大会会议,所持每一股份有一表决权”。这条规定是否意味着只允许有限责任公司发行“种类股”,而股份有限公司被排除在外?如果国务院将来作出规定允许特别表决权股份的发行,第104条是否应做相应的修改?这些问题有待立法者思考和解决。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在国务院依据公司法第132条授权制定相关规定之前,我国公司不允许发行特别表决权股份,百度的例子只能出现在美国或欧洲上市的中国公司之中。

五、 “白衣骑士”
  “白衣骑士”是指目标公司在遭遇敌意收购时,主动寻找第三方即所谓的“白衣骑士”以更高的价格来对付敌意并购,造成第三方与敌意收购者竞价收购目标公司的局面。这种反收购措施一般会引发异常激烈的收购战,被收购公司的股票价格明显上升,加大了收购成本,可能使敌意收购者知难而退。而其成败的关键在于是否有人愿意充当“白衣骑士”来承担更高的收购价格。通常,如果敌意收购者的收购出价偏低,那么白衣骑士成功的机会较大。有些目标公司甚至通过制造“白衣骑士”将会降临的假消息使公司股票价格上涨,并最终成功击退收购方。据统计,在美国成功的反收购案例中,45%以上是通过“白衣骑士”拯救的。
  2004年的哈啤反收购战是运用“白衣骑士”的一次成功案例 。哈尔滨啤酒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哈啤)是一家在香港交易所上市的公司,2004年5月4日,全球第二大啤酒集团——南非啤酒SAMBillerplc公司(简称SAB)突然向哈啤提出45亿港元的收购要约。尽管这个相当于每股4.3港元的报价已高于哈啤任何时候的市场价格,但哈啤的管理层仍认为收购价格偏低,因此开始寻求“白衣骑士”。结果SAB在全球的主要竞争对手、世界第一大啤酒公司——安海斯-布西公司(简称AB)成为了“白衣骑士”。2005年5月,AB公司从哈啤的一个机构股东Global Conduit手中收购了29%的哈啤股份,然后又收购了另一个机构股东的9%的股份,2004年6月1日,AB公司向哈啤发出了收购要约,报价为每股5.58元。最后AB终于如愿以偿,成为哈啤的控股股东。而SAB只好退出竞购。
  以上案例其实只是“白衣骑士”一种简单模式的运用,而“白衣骑士”复杂模式所包含的“定局交易”、“排斥条款”以及“解约补偿费”策略。按照我国目前的法律规定,只是简单引入竞争收购方的反收购措施是允许的。我国《收购办法》第43条第三款规定:“发出竞争要约的收购人最迟不得晚于初始要约收购期限届满前15日发出要约收购的提示性公告,并应当根据本办法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履行报告、公告义务”。此条规定显然允许目标公司引入竞争收购方。所以,哈啤引入“白衣骑士”并无不当。但是,如果上述案例中,哈啤和广发在引入竞争收购方的同时加入了“定局交易”、“排斥条款”或者“解约补偿费”等策略,情况则有所不同。我国《收购办法》第8条规定:“ 被收购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应当公平对待收购本公司的所有收购人。被收购公司董事会针对收购所做出的决策及采取的措施,应当有利于维护公司及其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职权对收购设置不适当的障碍,不得利用公司资源向收购人提供任何形式的财务资助,不得损害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对这条深入分析发现,“定局交易”和“排斥条款”的安排不符合第8条关于“公平对待所有收购人”的要求,而“解约补偿费”则违反了该条“不得利用公司资源向收购人提供任何形式的财务资助”以及“不得损害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的要求。另外,“定局交易”还违反了《收购办法》第33条的规定 。由此可见,我国现行立法不允许上述三项辅助性的策略运用到“白衣骑士”的策略中。从美国的实践经验来看,在没有定局交易、排斥条款、解约补偿费等辅助性策略保障的情况下,作为“白衣骑士”的一方将承担很大的市场风险。除非敌意收购方的报价异常偏低,否则没有公司愿意充当“白衣骑士”。由此可见,我国现行立法尽管认同“白衣骑士”这种反收购措施,但在并没有认同该措施中的一些辅助性策略。因此,在目前的法律环境下,我国上市公司运用“白衣骑士”的空间比较狭窄,运用的效果大打折扣。

六、 “白衣侍卫”
  “白衣侍卫”与“白衣骑士”类似,是指目标公司将大宗有表决权股份转让给友好公司以增加敌意收购难度的反收购措施。以胜利股份Vs通百惠为例,在1999年到2000年山东胜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利公司)的董事会成功地运用了“白衣侍卫”,取得了胜利公司的控制权之争。在该案中,胜利公司是一家上市公司,原来第一大股东胜利集团持股24.17%,是典型的一股独大,本来没有被收购的危险。但由于胜利集团涉及经济纠纷,其所持股份被法院冻结并拍卖,广州通百惠公司通过竞拍获得了胜利股份总股本的13.77%,突然间成为了胜利公司的第一大股东,通百惠公司拟改选公司董事会组成人员。在这种情况下,胜利公司董事会匆忙之间找到“白衣侍卫”——胜邦企业公司(胜利公司的一家关联公司,管理层受胜利公司的管理层控制)。这个公司通过受让几大股东的持股,使自己对于胜利股份的持股由原来的6.98%上升到15.34%,持股总数超过了通百惠。通百惠公司采取了竞争措施,再次以竞拍方式持股达到16.67%,而胜邦则继续吃进胜利股份的股份,持股达到17.35%,仍然领先通百惠。后来,通百惠发起委托投票权的征集之战,但最终仍未能成功。几经纠缠后,胜邦公司作为“白衣侍卫”,成功维持了胜利公司第一大股东的地位,同时也维持了目标公司董事会原有成员的地位。
  采用“白衣侍卫”这种反收购措施所受到的限制较少。因为依据《公司法》第138条,目标公司股东有股份转让的自由。唯一可能产生法律争议的是:可否以定向增发的方式向友好公司转让股份?在2005年公司法修订前,答案是否定的。而现行《公司法》和《证券法》则允许定向增发,所以上市公司可以以定向增发的形式向友好公司转让股份。由此可见,依照目前的法律,目标公司采用“白衣侍卫”反收购措施,有三种主要的选择:在公司发起设立时,说服友好公司作为发起人之一出资并持有公司一定的股份;在公司设立后,向友好公司定向增发,使友好公司以较优惠的价格获得公司的股份;公司设立后,通过一般的股份转让,让友好公司持股。实践表明,“白衣侍卫”可选择的方式较多,是一种比较有效的反收购措施。

七、 股票回购
  股份回购是指目标公司在受到敌意收购威胁时,用公司的资金购回发行在外的股份,减少股份在外的流通量,增加并购企业收购足额股份的难度,同时也可提高目标股价,增大攻击者的收购成本。从经济角度分析,股份回购不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反收购措施,因为股份回购导致在外流通股份的减少,反而使收购方的持股比例增加。而且,股份回购往往会使目标公司库存股票过多,影响公司资金的流动性。从法律角度分析,股份回购在我国存在法律障碍。《公司法》第143条对股份回购作了严格的限制,公司只有在四类情况下才能收购本公司股份: 1、减少公司注册资本;2、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 3、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4、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为反收购目的回购本公司股份显然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情况。不过,目标公司可以采取间接回购的方法规避法律的限制。第一种方法是由公司的股东收购本公司的股票。但是该种情况下收购公司股票的股东会承担一定的风险,只有该股东在公司存在重大利益且公司被收购后其利益可能遇到重大危险或损失时,股东才会采取该策略。第二种方法是公司与他人成立另一个公司,并且由公司占有绝大多数甚至几乎全部股份,然后由该公司的子公司出面收购其股份。不过,该行为依法官的认识和理念不同而可能被认为属于民法通则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因此存在风险。第三种是到开曼群岛等地注册离岸公司,通过离岸公司收购国内公司的股份,不过,这种情况下可能面临外资准入、外资并购国内企业的反垄断审查等法律问题。由此可见,不管采用何种变通的方法都存在相当大的法律风险,所以在我国目前的法律环境下,采取股份回购这种反收购措施的空间很窄。

八、 皇冠上的宝石
  “皇冠上的宝石”是指目标公司面对敌意收购时,出售自身最有价值的资产或收购人最感兴趣的资产,减少自身价值从而降低并购人的兴趣。“皇冠上的宝石”具有“双面刃”的性质,往往在反收购成功的同时给目标公司带来重大损失。因为卖掉公司的优质资产将会导致公司资产结构变得不合理、盈利能力下降,对公司长远的发展不利。考虑到这种反收购措施的负面效应,我国现行立法对之明确加以严格限制,但并不是完全禁止。《收购办法》第33条规定:“收购人作出提示性公告后至要约收购完成前,被收购公司除继续从事正常的经营活动或者执行股东大会已经作出的决议外,未经股东大会批准,被收购公司董事会不得通过处置公司资产、对外投资、调整公司主要业务、担保、贷款等方式,对公司的资产、负债、权益或者经营成果造成重大影响。”上述规定严格限制董事会采取处置公司资产等措施,但对股东大会通过的相关决议并没有限制。在实践当中,股东大会采用此类反收购措施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股东如果反对敌意收购,直接投票反对并购方案或拒绝接受收购要约即可,没有必要采取出售“皇冠上的宝石”这种严重损害公司以及自身利益的反收购措施。因此,“皇冠上的宝石”尽管不是我国现行法律所禁止的,但实践中运用的可能性很小。

九、 降落伞计划
  公司收购往往导致目标公司的管理人员被解职,普通员工也可能被解雇。为了解除管理人员及员工的这种后顾之忧,美国有许多公司采用金降落伞、灰色降落伞和锡降落伞的做法。采用降落伞计划有两大目的:第一是为在本公司服务多年的高级管理人员的一个一次性补偿;第二从反收购效果的角度来说,由于补偿金一般比较高昂,支付补偿金将大大减少目标公司的现金资产,增加收购成本,从而阻碍收购。例如,在Revlon,Inc.v.MacAndrews&Forbes Holdings,Inc.案 中,Revlon公司总裁在公司被收购后就得到了高达3千5百万美元的解职费。在钻石三叶草公司收购纳托莫斯公司案中,纳托莫斯公司的4个高层主管在合并后6个月内离职获得1020万美元的补偿 。
  对于金降落伞,法律规范的重点是防止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位的便利进行自我交易,以“金色降落伞”为名谋取非正常的收益。在美国,法律要求金色降落伞需要经过无利害关系董事批准通过,这种程序的要求基本上可以防止董事进行自我交易,避免了出现大的道德风险。另外,由于股票期权制度的广泛使用,美国高级管理人员普遍得到股票期权的保护,因此对金色降落伞的依赖程度降低。
  我国目前还不具备采用降落伞计划的成熟条件。在我国的上市公司中,国有资产占据主要成分,民营控股上市公司比较少。国资为主的公司由于“所有者缺位”等原因,对管理层的监管不力已成为共识。在这种情况下引入降落伞计划,很容易导致变相瓜分公司资产或国有资产、损公肥私的情况发生。在法律对收购后的目标公司人事安排和待遇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在公司治理结构改革根本剔除“一股独大”、“独董不独”、“内部人控制”等问题之前,为审慎起见,宜从社会保险等角度解决公司管理层及职工的生活保障问题,金色降落伞计划需缓行。

十、 绝对多数条款
  是指在公司章程中规定,公司的合并需要获得绝对多数的股东投赞成票,这个比例通常为三分之二,同时,对这一反收购条款的修改也需要绝对多数的股东同意才能生效。敌意收购者如果要获得具有绝对多数条款公司的控制权,需要持有公司很大比例的股权,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收购的成本和收购难度。我国《公司法》和《上市公司章程指引》鼓励多数条款,如《公司法》第104条规定:“股东大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上市公司章程指引》第75条也规定:“股东大会作出特别决议,应当由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关于公司章程能否规定高于三分之二的比例?学界与实务界有不同的观点,但是学界主流观点认为三分之二是强制性规定,公司不能变更。实务界是否存在突破?笔者需进一步加以考察。

十一、 “帕克曼”防御
  “帕克曼”防御是指被收购方采取“以牙还牙”的方式反向收购敌意收购方的一种反收购措施。这是一种非常残酷的反收购措施,如果运用不好可能是两败俱伤。只有那些实力雄厚、融资渠道广泛的公司才可能选择此类反收购措施。“帕克曼”防御术的运用,一般需要具备一些条件:收购者本身应是一家上市公司,否则谈不上收集收购者本身股份的问题;收购者本身在股权结构、资产负债率、股价等方面存在被收购的可能性,否则目标公司股东不会同意发出收购要约;帕克曼防御者即反击方需要有较强的资金实力和外部融资能力,否则帕克曼防御的运用风险很大。
  例如,美国1988年发生的布朗德公司反向收购E-П公司案 就是“帕克曼”防御的经典案例。在该案中,E-П公司是一个多元的消费品集团,而布朗德公司则主营烟草、白酒、办公用品并提供П金融服务。1988年1月E-П公司宣布出价60亿美元收购布朗德公司。E-П公司是一家高财务杠杆的公司,本身负债利率很高。而且,在提出收购报价前的9个月内,E-П公司因股市暴跌等原因已损失了12亿美元。而布朗德公司的情况恰恰与E-П公司相反,布朗德公司不仅有很高的信用等级,而且最近一段时间的销售记录为92亿美元,同时为公司带来了11亿美元的利润。在这种情况下,E-П公司的收购行为带有明显的冒险色彩。果然,布朗德公司对E-П公司提出了反向的要约收购,出价27亿美元收购E-П公司。由于布朗德公司具有很高的信用等级,加上其自身雄厚的资金实力,在融资方面的能力远高于E-П公司,结果该案以布朗德公司成功收购E-П公司告终。
  我国目前的法规没有禁止上市公司采用“帕克曼”防御,因此,上市公司可以利用该方法,作为反收购的措施。不过,我国的上市公司在外部融资方面受到较多限制,在美国金融市场中经常使用的杠杆收购以及发行垃圾债券进行融资的方式在我国不能采用,因此,我国的上市公司如采用“帕克曼”这种反收购措施,本身必须具备非常雄厚的资金实力。

(本文发表于《广东律师》2009年第四期)